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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July 17, 2021

 【岁月留痕:再谈我的阿妈】

阿妈是我们称呼家母的昵称,“妈”读成第四声,阿妈是诏安三都人,她称呼阿嫲为“娞ㄟ”(nei 第一声),阿嫲叫我们为“婴ㄟ”(Yee eh)。从小我们就跟阿嫲阿妈以诏安话沟通,阿爸只会讲晋江话,跟他沟通就必须用晋江话。后来,我跟老伴(老伴就是内子,也就是与我相濡以泽,共同生活了52年的老妻。)回父亲在泉州晋江的家乡探亲时,内子竟然听不懂我跟家乡侄子们的谈话,因为她是永春人,我们是用晋江话沟通。许多人都认为,诏安女人粗鲁泼辣,讲话粗声粗气,我倒不认为,以母亲为例,她做事又快又好又勤快,讲话虽然大声了一点,却从来没有跟左邻右舍发生过不愉快的事,相反的,左邻右舍跟她的关系特别的好,经常互赠美食。我们旧家的左邻右舍,据大部分都是招安人,所以我是在一个诏安话环境中长大。诏安话在我的认为,一点也不粗鲁,反而觉得诏安话轻快活泼、有韵律性的变化,这个漳州话语系与台湾的台语相似,也接近潮语,听了非常顺耳好听。阿嫲与阿妈过世后,我又搬來龙城住,比较少听到纯正的诏安话,之前与胡振明二次到诏安,听到诏安话时,就感觉到非常的亲切。

阿妈是典型封建旧社会培养出来贤妻良母型妇女,她以丈夫为中心,家庭为重心,对于丈夫是千依百顺,绝不抗拒。我们从来没有看过阿爸阿妈吵架过,粗犷的阿爸跟阿妈讲话,竟然是轻声细语的温柔。阿妈虽然是出身封建社会,遇到开明的阿嫲,她并没有让女儿裹小足。阿妈对阿爸的依赖与千依百顺的程度,可以从一次阿爸带回来一包乌比叶(daun opeh)的狗肉,要阿妈烹煮时看出来。阿妈是虔诚的道教信徒,到处拜神,初一十五一定拜门前土地,她向来就不吃野味,触摸狗肉都已是她最严重的禁忌,要她烹煮狗肉,换成任何一个人,肯定让她咒死。阿爸喜欢吃野味,他明知道阿妈不喜欢也不敢吃狗肉,却突然带回来狗肉要她烹煮,似乎是要为难阿妈。然而阿爸要她煮,阿妈没有说什么,也完全不吭声,照样用她的精湛厨艺炖煮出香喷喷的三六补汤,一点也没有偷工减料,只不过后来她把炖过狗肉的锅具偷偷的丢掉。
阿妈精湛的厨艺是我们童年最享受的快乐,一些简简单单的菜肴在她的调理下,竟成为我们念念不忘的美味。后来连我七个孩子都非常喜欢他们阿嫲烹煮的食物,常常会说:没有阿嫲煮的好吃。我的二嫂非常勤快,她跟阿妈的关系是超级的好,每天两人都在厨房忙得不可开交,说说笑笑非常的融洽,只是阿妈下厨时从来不假手他人,一定要自己掌厨,二嫂只能在一旁协助。阿妈不但能烹善煮出一道道美味的家常菜肴,她还能制作一手的美味糕点美食。孩子们迄今仍然非常怀念阿嫲烹煮的五香肉卷、卤肉、蒸肉燥蛋,还有她包裹的咸肉粽与碱粽。过年过节时,最忙碌的就是阿妈,她会制作鸡蛋糕、发粿、红龟粿、年糕等,她也会制作各式的年饼。一些家常边菜如卤肉、榨菜汤、猪肚汤、菜圃蛋等,到她的手调理,神奇的竟是我这辈子念念不忘的美味。我会烹饪,也是因为常在她身边看她烹煮,从中学到一二。我们对阿妈的鸡蛋糕念念不忘,她制作出来的鸡蛋糕松软好吃,只是在制作的过程,我们经常被指令用一个螺旋式的打蛋器,在一个大桶内奋力打击蛋液,一打就是整个钟头,打到泡沫都非常细小才停止。这时候的手臂已经是又酸又痛又麻了。
阿妈的另一个绝活就是腌咸蟛蜞与腌咸蚶。蟛蜞是一种小蟹,身形呈方形,又称磨蜞或螃蜞,我们用诏安话称它也是磨蜞。咸蚶更是另一绝,以腌咸螃蜞或腌咸蛤配上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白米粥,那真的是人间美味,我们屡吃不厌倦。我尤其喜欢配上一碗番薯粥,粥香薯甜蚶咸是绝对佳配,到今天我仍然念念不忘。阿妈把生磨蜞或生蚶洗干净后,用盐、黑酱油、辣椒及甘草來浸泡腌制,大约一星期后就可以食用。虽然产品出来是黑溜溜而且非常的咸,但是吃起来口齿留香,美味无比。阿爸喜欢吃粥,因此我们几乎天天都会有粥吃,有时候是潮州式的水粥,有时候是宛如稀饭的稠粥,偶尔阿妈会煮肉粥,加上猪肝猪腰,有时则煮鱼粥。我喜欢阿妈的鱼粥,清甜可口,鲜美无比,确实是人间美味。我虽然学到皮毛,也经常煮鱼粥,老伴也赞说好吃,但总觉得没有阿妈煮出来那种味道与美味。
阿妈長得不高,瘦削的身材永远一身碎花裤杉,上衣永远是对襟布衣钮的短袖衫,走起来來有如一阵风那么的快。她有一个习惯,除非是到非常远的地方,否则她一定是走路去。我多次跟她出门,常常都跟到气喘如牛。她会步行走到一两公里外的菜市场去买菜,会步行走到二三公里外的神庙去拜神,跟阿嫲截然不同,阿嫲出门喜欢乘坐三轮车,喜欢派头,阿妈喜欢走路,穿著轻便得体。她是个虔诚的道教信徒,附近一带的神庙,她都到过,邻近一带的神坛,她都去问过事。我记得小的时候常随她去神庙问乩童,还经常拿了一些符纸回家烧了冲水给一家大小饮用,保佑一家大小平安无事,阿妈确实一位典型以家庭为重的旧式社会的贤妻良母。
阿爸非常信任阿妈,他把家里的一切包括经济都交给阿妈,从不过问结果。阿妈做起事來,又快又好,家里的琐事,从买菜到烹煮到孩子们的起居都一手包办。六十年代煤气还没有那么普遍,家家户户用的除了煤炭之外,就是买橡胶园翻种时锯下来的老橡胶树树干,然后锯成一截截卖给各户人家,煤炭比木柴贵,阿妈自然选择木柴。我们家里厨房用的都是柴火,一烧起来是黑烟弥漫,熏得双眼张不开。阿妈会先向木材商购买一截截的橡胶树干,堆积在家门口晒干,然后用斧头或柴刀劈成细长木柴,堆积在屋檐下,方便烹煮时用。阿妈会雇用一些瘾君子來劈柴,不过为了节省开支,我们兄弟也会被指令去劈柴。那是一项苦差,大汗淋漓是小事,手掌结茧也无所谓,隔天全身酸痛那才是我们不喜欢劈柴的原因。劈柴时又不能偷懒,阿妈在我们劈柴时会点算,她很精明,如果我们偷懒,她马上就知道,除了一顿臭骂之外,有时候还要吃藤条。
六十年代时电流供应还没有普遍化,我家晚上点的是大光灯。大光灯是一种注入煤油,然后打气进去來点燃灯芯的灯火。大光灯每天都要添煤油打气,临睡时要放气关灯,我们几乎每一晚都要轮流被叫到点灯。打气的时候要把大光灯的油缸添满了煤油,然后把大光灯用双脚脚掌夹住固定在门槛上再打气,还要一直把气缸打满气后灯才会亮起来。有时候我们打不够多的气,还不到晚上九点,大光灯就会一明一亮,阿妈的脸色就会沉了下来。我们都视这项活为苦差,常常是皱起眉头,满脸不情愿的表情,有气无力的打着气。阿妈看了就会大声呼骂。
阿爸脾气很暴躁,不过他对小他卅岁的妻子却言从计听。我们的旧家在后巷,前面是一排店屋。那个年代还没有抽水马桶,店屋后面厕所的下方会开了一个方形洞,以一块铁皮遮盖住,里面放置一个椭圆形的粪桶,如厕时屎尿都掉落被收集在其中,每天都会有一位老伯用扁担挑着两个桶到来清理。他会先敲敲铁皮,证实没有人在用厕所,然后会把椭圆桶拉出来,把屎尿倒进他挑来的铁通内,再用水沟的水冲洗后,倒入一些消毒药水进桶,再把椭圆桶推进去。所以,当我们听到“咣咣“的声音,就知道倒粪阿伯来了。老伯收集了屎尿,他会挑往大街一间镜庄后巷的空地,那个地方还特地种了一株夜来香树,到了夜晚会有阵阵花香味,据说就是要掩盖老伯收集回来的粪便味道。这些粪便会由县议会的一辆有36个小格的罗里车载了送往崩山河边倒入河中。老一辈的笨珍人都知道,崩山那里有一座小木桥,让倒粪人走上桥,把一桶桶的粪便挑倒河中间去倾倒。那座桥后来竟被称为黄金大桥。当然,时至今日,夜来香树及黄金大桥已经不复存在了。现在家家户户都有抽水马桶,店屋后面的方形洞早已被封掉了。这个倒粪的老伯人也很古怪,阿爸三番四次跟他讲,不要在傍晚六点左右來倒粪,因为那个时候我们在用晚餐,倒粪时臭味四溢,会影响到食欲。老伯唯唯诺诺,但照样我行我素,阿爸非常生气,一次他忍不住抡起了拳头要殴打倒粪老伯,阿妈阻止了他,对阿妈言从计听的阿爸才悻悻作罢。从此之后,下午六点左右我们一听到”咣咣“的声音,或是要用餐时,阿妈就会吩咐我们把门窗关好,避免臭味窜了进来。
阿妈嫁给老爸后,家道开始富裕,生活也逐渐好转,阿爸为人豪爽,富裕时很照顾家庭,小的时候我们经常有炖燕窝吃,有炖补品进补,榴槤季节时会有人一箩筐一箩筐的榴槤送来,那个时候可以说是尝尽山珍海味,阿爸喜欢吃肉爱野味,阿妈喜欢海鲜,阿嫲喜欢吃素,我们这些孩子左右逢源,样样都喜欢。阿妈那个时候可以说是一个少奶奶,不愁穿吃,我还记得她的金饰装满了两大饼干铁盒,非常沉也非常重,可惜在一次警察取缔时全部被拿走了,说是被充公了,真的是天才知道。虽然是富裕,阿妈绝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富家太太,反之她永远是那么的忙,忙忙碌碌,工作亲历亲为,似乎一辈子有做不完的工作。富裕的生活不长久,家中的剧变,让家道突然中落,经济拮据。为了解决经济上的窘境,阿妈竟然可以去当女佣。当年我在新山英文学院读书的时候,阿妈就在阿福街一户富裕人家里当帮佣,每个月给我50令吉供我读书。我也在那个时候为一户家庭的孩子补习功课,每个月赚钱另外的50令吉。然而,100令吉要供房租、膳食及学费确实不容易,眼看母亲竟然委屈去当帮佣,后来我做出了辍学的决定,执起了教鞭在某小学当临时教师。母亲后来就越过了长提,到新加坡去照顾大姐的孩子,还有二弟、幼弟与幼妹的起居生活,那个时候二弟赴星读书,大姐远嫁新加坡,二姐幼弟及幼妹也在狮城工作。我就是那个时候迎娶内子,那个时候很多人以为我是辍学为了娶老婆,但他们不知道那个时期的我家遭遇巨变,母亲与弟妹都到新加坡工作,六兄弟姐妹只剩下我守着旧家,我不得不央求内子委屈下嫁,为的是家里必须有一个女人來打理。老伴是一个十指从来不沾阳春水,养尊处优的大小姐,难得她嫁了过來,竟然慢慢还学会煮得一手好菜,还为我生育了七个孩子,能执汝手是我一生的福分。屈指一算,她居然就已经陪伴了我五十多年!
阿妈是阿嫲的小女儿。阿嫲有三个女儿,当年为了寻找过番逃难的丈夫,她只携带幼女千里迢迢辗转来到了笨珍。初时寄宿在一位阿姨的家,姨丈是一间打铁店的东主,因为与阿嫲同姓氏,阿嫲与阿姨就变成姐妹。阿妈那个时候已经在新加坡领养了大姐二姐两人,一直带在身边。二妈那个时候刚过世,遗留下来的二哥没有人照顾,老粗的阿爸那里会照顾小孩,他急得团团转,一天经过打铁店,刚好遇见阿妈出来倒垃圾,一时惊为天人,马上托媒婆上门提亲,阿嫲提出要求要女婿为她养老的条件,她要与女儿一起生活,阿爸一口就答应,于是阿嫲从此就与我们生活,一直到终老。阿妈嫁给老爸时,阿爸另娶的妻子刚过世,在中国的原配又远在天边,他迎娶阿妈,算是他的填房也是继室。后来,仁慈的阿妈,这一生做错了一项决定,六十年代我国刚独立不久,中国的铁幕政策也略微松懈,阿妈竟然建议阿爸让他在家乡的发妻过来一起生活。大妈携带她领养的一个儿子,千里迢迢过来与我们生活,却掀起了一场家庭风波,这是后话。
阿妈与阿嫲的感情非常好,阿妈也非常孝顺她的母亲。阿嫲过世时,阿妈足足哭了一个多月。阿妈的哭不是嚎也不是啼,而是用唱的。阿嫲出殡后,阿妈每天早午晚照三餐一定跪在灵前,一边痛哭一边以她纯正的诏安话唱着悲歌,诉说着她与阿嫲的一切。我忘记了她唱了些什么,不过声音凄凉悲惨,尾音拉得很长,听了让人潸然泪下,每次我们听了,都会陪她一起哭。阿嫲过世后,我是她的长孙,自然被过继当着是幼子,把名字刻在墓碑上,而阿妈每一年都要到阿嫲的坟前扫墓,还吩咐我在她老去之后,不能不去扫墓。这个嘱咐,迄今我仍然遵守着,除了一年去动心脏绕道手术无法去扫墓之外,数十年來,就只有去年行动管制令的限制下去不得,不然我是风雨无阻,每一年我都会带着孩子们,到我最敬爱的阿嫲坟前焚香缅怀。阿妈对阿嫲的感情之深厚,可从她对母亲的怀念与不舍看出来。
阿妈一辈子走路,瘦削的身体本来是非常的健康,从来就没有听说有什么病痛,谁知道到晚年时突然莫名其妙就中风,半边身体瘫痪,拖了几个月,终于阳寿耗尽乘鹤西归,留下来的是我们对她无限的怀念。(11-7-2021)

 【岁月留痕:后巷故居情懐】

我的旧家在笨珍市区大街后巷小笨珍河畔的一间又小又矮的亚答屋里,屋前是一排店屋,最左边的店屋是中华商会,接下来是杂货店、饼店、咖啡店、金店、药材店等。旧居就面对着这排店屋的后面。据阿嫲说,亚答屋前之前是一个水池,后来给阿爸填掉,就变成一块小空地。对面饼家的诏安籍老板,因为跟阿嫲同姓氏又是同籍贯,看到阿嫲就满口“阿姑”的叫个不停,阿嫲很高兴突然多了一个干侄子,也就一口答应给这位同时也是渔民,刚认回来的侄子在屋前空地上染渔网晒渔网,结果让我们的生活中又增添了一种既呛鼻又难闻的古怪味道。多年后的今天,饼店也早已经结束营业,阿嫲的干侄儿也过世多年,他的后人多年前也都已经搬离笨珍。
以前的渔网被海水时常浸泡后很容易腐烂破洞,所以一捕鱼回来,渔民们都要修补渔网,然后把渔网浸泡在红树树皮熬出来的染汁去浸染,过后才将渔网晾在太阳底下晒干。红树皮熬出来的染汁味道很强烈且很不好嗅,只是阿嫲已经答应借出地方,阿爸阿妈也不好说什么。红树皮汁水呈暗褐红色,装在一个大陶缸里,旧家门前就这样排放着两个大缸,空气里飘散着古怪刺鼻的味道。故居亚答屋屋身矮低,没有天花板,抬头往上望是黑褐色的亚答叶子编成的屋顶,刮风时淅淅沙沙,下起雨來滴滴答答吵死人,大热天时偶尔还会掉下一两条蜈蚣來。屋内的地板是一片片木板铺成的,板与板之前有缝隙,偶尔还会有蚯蚓小蛇磨蜞爬了出来。后来翻新屋子时撬开地板,我跟二弟两人还在地板下的泥地上捡到好多的硬币。
亚答屋故居只有三间房间,正中间客厅的后面是主人房,是阿爸阿妈的卧房,客厅的左侧有两间房间,主人房与左侧的房间之间有一条走道可以通到后厅去,后厅是我们的厨房、饭厅、浴室,还有阿爸专用的烟房所在地。厕所则必须通过后门走到搭头边,阿爸在那里建设了一间小小木屋,地板中央锯了一个长方形洞,洞下面是河边沼泽地,如厕时屎尿就从洞口掉到下面去,等待河水高潮,把粪便都带走,或者涨潮时给河水里饥饿的鱼群抢个清空。故居亚答屋的大门,是采用门栓的古老方法来开关门,后来翻新屋时,这种关门的方式也被保留下来,一直到后来幼弟才把它改装成弹簧门锁。那个时候开关门时是要把上下两根横着的门栓推进或拉出,塞入或拉开安置在门上的榫槽里。开关门时常常会发出很大的声音。故居前面的房间初始时是阿嫲跟我们兄弟姐妹一共五个人睡,后来翻新后才给大姐二姐用。那个时候还只有我跟二弟,大姐跟二姐四人,与阿嫲一起同床睡,幼妹与幼弟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后房是给二哥二嫂与子女一家人住。我们睡的房间外面就是屋前的空地,阿妈把劈好的木柴都堆积在房间外墙备用,结果引来了虫豸滋生,经常会有蚂蚁蜈蚣蟑螂老鼠爬窜进来,有一次还窜进來了一条恐怖的不速之客。
那个时候我不过5,6岁,我们跟阿嫲睡在一张大铁床上,半夜阿嫲发现怎么会有一堆又凉又软的东西跟我们一起睡,她起身点灯一看,竟然发现是一条大蟒蛇,卷着身体睡在我们的中间。阿嫲大惊失色惊呼起来,阿爸叫了几个人把蟒蛇抓了锁进一个铁笼里,搁在屋外备用的木柴上面,准备多一两天劏来大快朵颐。笃信道教的阿嫲是个非常虔诚的信徒,次日清晨,她对着蟒蛇喃喃自语,竟然是对蟒蛇说,如果你有灵性,你要赶快逃走,不然你一定一命呜呼。说也奇怪,第二天蟒蛇就莫名其妙的不见了,笼子好好的没有被破坏,大家都啧啧称奇。阿嫲后来跟我们说,她感应到那条蟒蛇是一条有灵性的蛇。
那个年代的屋子都是毗连独立式的板屋,而且相隔极为靠近,阿爸为了让渔民可以走到后面的小笨珍河畔去下船劳作,刻意在我们的亚答屋旁留了一条小巷,许多把渔船停留在屋后河边的渔民就可以走这条通道。谁知道后来竟然有一些不三不四的少年由这条走道溜到后面的“搭头”抽烟吸毒、赌博饮酒,甚至偷窥良家妇女。我一直要求阿爸阿妈封掉走道,阿爸只是笑笑告诉我,修路造桥是功德。后来阿爸过世,我再重提封掉走廊的事,阿妈坚持不肯,说要遵循阿爸生前的意愿。“搭头”是一个类似码头的平台,建于河边沼泽处,让渔民把渔船栓在河边槟榔柱子旁,然后爬上岸来或爬下船去,也用来上下工具与鱼产之用。这平台我们就把它叫着搭头。
阿爸在后厅的后半部弄了一间他的私家烟房,供他抽大烟用。后厅是建在河畔沼泽处,地板下面就是河畔泥泞,潮水高涨时,河水还会从地板缝隙中溢了出来。阿爸在他的专用烟房地板上开了一个小方洞,用木板遮盖着,随时可以掀起,他经常抽大烟抽到半夜,尿急时掀开地板就可以撒尿了。厨房也是设于后厅后半部,那个年代用的都是煤炭与木柴,一烧起火來,满天满地都是黑烟滚滚,除了把厨房熏得一片漆黑,也把人熏得睁不开眼睛來。厨房后面是一条小沟,沟水会流入小笨珍河,邻居把一小段的水沟围起来,设了一个喂养鸭子的笼子,把鸭子养在沟边。鸭子除了嘎嘎叫吵死人之外,它们的粪便更是奇臭无比,潮水没有上来时,累积的鸭粪给猛烈的阳光这么的一个照射,臭味四处乱窜,而我们的饭厅就在厨房旁边。
阿爸后来向大天球马戏团购买旧木料,跟他的烟友两人就把亚答屋翻新。新的屋子还是一样是板屋,只是比较大间舒适,也安装了电灯,不再用大光灯,地板铺上洋灰,天花板也有了,客厅后还是主人房,左侧两间房间隔成三间,前面一间给两个姐姐当卧室,中间那间是阿嫲跟我睡,二弟去睡帆布床。阿嫲每天就坐在走道往后厅去的入口处,翘着脚抽着她的红烟丝烟斗,读着她的《火烧红莲寺》。客厅神台上供奉的是大伯公与关公,后来阿妈再加上一尊观音菩萨,那张高约四尺半红色的神台底,供奉着五路地主公。这神台还是那位跟阿爸一起翻新屋子用剩余的木料手工制成,他还钉了两个小衣柜,一个给我们兄弟放衣服用,另一个给阿嫲用。神台前面仍然安置着一张四方桌,这张四方桌是正月初九拜天公时用的主桌,我们兄弟姐妹每天就在桌边温习功课。客厅左边还放了一张也是翻新屋子师傅手工制成的圆桌,我们晚上吃燕窝炖汤都在这桌上,如今这些傢俬已被沙发取代,这些傢俬也已经不知去向,带走了我们无限儿时回忆的遐想。
旧家前这条后巷,在战后还是一个三不管的地带,阿嫲告诉过我们,这里最多的是赌间、鸦片间、女人间,还有不三不四的人最多。一到夜晚,一台台的番摊,赌着螃蟹鱼虾骰子,一摊接着一摊,少说也有五六摊,赌徒们站着赌,番摊摊主还聘请了妖艳的烟花女子到來摇骰子,在昏暗的夜色里,一闪一烁电土灯的照耀下,赌徒紧张吆喝狂骂声中,一个宁静的夜晚就在喧闹的呼喝声中吵吵闹闹地过去。电土灯是一种用化学土块加水产生气体來点燃的灯火。番摊的拼搏偶尔会引来狂野的翻摊与殴斗事件,于是喧闹中再加上打斗追跑狂骂,敲碎玻璃樽乱扔乱丢的破碎声,阿嫲说我们早早就关门躲在家里听收音机的广播了。小的时候我们倒是没有看过这些情景,听阿嫲的讲述,总觉得好刺激。
赌赢的赌徒欢天喜地,到查某间去寻欢作乐,拥着妖艳的美人,享受美酒佳人的欢乐世界,或是到邻近的鸦片间,躺下来舒舒服服的抽两口大烟过瘾过瘾。那些拖着疲惫身心的渔民及估俚,也摸索到鸦片间來叹两口,借以恢复一天消耗的气力。就在故居附近一带,在我懂事后知道的,就有四五间鸦片间,也有五六间赌间,只是这个时候包括先父的鸦片间,到来抽大烟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很多还是单身汉,或是流浪汉,没有家庭也没有亲人。时到如今,这些鸦片间与赌间都已经完全消失在人间,那些烟友也全都作古了。我还记得有一位非常疼爱我的“鼻伯”,大概是他讲话有着很浓的鼻音,人人都叫他鼻伯。他长得高大,浓眉大眼秃头,永远是一身黑衣服,上衣是布纽扣的对襟衣,却永远没有扣上,露出瘦骨嶙嶙的胸膛,干瘪的肚子,穿着黑色的布鞋。我放学回来,一定会看到他蹲在我家门口,然后等我吃饱了饭,他会牵着我到处闲逛,还买零食给我吃。后来,听说他在睡梦中过世了,让我难过了很久,那是我首次听到,也是第一次经历过有熟悉的人逝世,心中非常的难受,形成了一个抹不掉的阴影,那个阴影一直存在到了许久许久我长大后才慢慢的平复。
故居是我与幼弟一起住的,阿爸往生后,阿妈与所有的兄弟姐妹都陆续到新加坡求学或谋生,幼弟后来回来笨珍捕鱼,在他成家后,我卸下负责照顾旧居的责任也搬出去住,把旧居留给幼弟一家居住。阿妈过世后,我跟二弟两人决定,把故居无条件转让给幼弟一家人。幼弟后来不幸也因为心脏病过世了,旧家就由弟妹及侄儿们打理照料,希望他们好好保护及照顾旧居,让我们对旧家的记忆能延续下去。(18-7-2021)

 【岁月留痕:故居的大蜘蛛】

学弟吴添宥提醒了我,故居也有一种大蜘蛛,如果在睡觉时被它撒了尿,皮肤会红肿奇痒无比,季若兄更寄来了一帧皮肤起泡红肿的照片,看了还蛮吓人的。添宥小时候住在我们那一区,我们那一带的人都笼统叫这一区为“益友后面”,因为益友的大厦是这一带的地标。

大蜘蛛是亚答屋或旧屋子常会看到的蜘蛛类,样子蛮吓人的,长长的八只脚,民间传说给它撒了尿会奇痒无比,更有人说其尿有剧毒,沾到会红肿如季若兄寄来的照片一样。小的时候我也很厌恶这种丑陋的动物,看到的时候非把它打死不可。后来才知道,这种连蟑螂都怕它的蜘蛛类属于高脚蛛属(Heteropoda),闽南语叫着【蟧蜈】(读音lâ-giâ 啦芽),学名白额高脚蛛(Heteropoda venatoria),俗称高脚蜘蛛,或叫着长脚蜘蛛。这种不结网的室内大型蜘蛛,体型可长达13厘米,平常喜欢躲在屋顶、橱柜缝隙里,属于夜行动物,它专吃虼蚻(闽南语 ka-choah)也就是蟑螂,也吃苍蝇、蛾等昆虫,是一种益虫来的。民间也传说,蟧蜈的尿液会造成皮肤,尤其是嘴角溃烂。其实,蜘蛛是不会撒尿的,蟧蜈不会撒尿,那来的尿液?所以,很多民间的传说不能全信。
随着新建的房屋越来越多,地方上木板亚答屋也逐渐消失,再加上屋内如果卫生够好,苍蝇蟑螂越来越少见,蟧蜈就不常见了。(18-7-2021)

Thursday, August 24,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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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历七月初一是民间信仰庆中元的开始。从这天开始,民间各角落都会看到普渡会的举办。根据民间的说法,在这个月里,鬼门关的开启,让鬼魂们有机会到民间享受各地的普渡会,接受民间的供奉。这个习俗已经成为华社的一个传统,普渡孤魂野鬼,让他们有一个温饱的机会,这种扶贫的精神不就是我大中华文化融和释儒道的大我精神,虽然有人认为是迷信,我却认为这是大中华精神的发扬,至少在潜移默化下,灌输互助、扶贫、友爱、团结与合作的精神。以龟咯港脚慈德庙的做法,除了让善信参与膜拜福份,更在当天准备了丰富的素菜饭,让前来膜拜的善信、村民及游客都可以享用。这个已经有卅多年的共用素饭菜的做法,许多庙宇佛堂也会有这个传统。慈德庙卅多年来持续这个传统,也在农历十二月初一全天候提供素饭菜予信众,其实就是一个我大中华传统文化的贯彻,提升了团结合作:素饭菜由理事会成员烹煮提供,扶贫友爱:村民善信与游客都能享用。蒙慈德庙主席杨叔忠及师友的邀请,我也在当天受邀见证渔村村民以传统的祭拜礼,当然也不忘享用一餐美味可口的素饭菜。
(22-8-2017)

Sunday, May 6, 2012

外嫁女的迷思

外嫁女不得回娘家扫墓的禁忌,最近据说是因为闹出人命而搞得沸沸扬扬,也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同时议论纷纷。显然的,还是有很多人认为这是传统的习俗,应该给予遵循延续下去。而且非常明显的是,很多人都相信,外嫁女一回娘家扫墓,就会将娘家的福气与财气带走。为了不让娘家的福气与财气被带走,外嫁女就被禁止,不得回来扫墓。其实,说穿了不过就是自私念头在作祟,封建迷信思想的作怪,也说明了华人重男轻女,认为嫁出去的女儿有如拨出去的水一样,不再是自家人的想法。

我尝试探讨这个禁忌的源头,希望能够找出其典故,然而,遍阅参考资料都找不到这个禁忌。根据华族的习俗,外嫁女确实是有很多的习俗,尤其是新嫁的女儿,更是必须遵守各种美其名为礼节的习俗,其实说穿了就是女儿一出嫁就是被鉴定且标签为别人媳妇,别家人的迂腐想法。

外嫁女回娘家探亲称为回门,又叫归宁。外嫁女不可以随意回娘家,尤其是刚过门的三年内,有些籍贯甚至禁止新娶的媳妇三年内不得回娘家。过新年的时候,外嫁女只可以在年初二或初三回娘家,除夕与年初一绝对不能回娘家,说穿了是怕嫁出去的女儿会把娘家吃穷。外嫁女除了不能在娘家过年,清明与冬至,一样也不能回娘家过节。一些地方甚至有这么样的歌谣传唱:过冬凶,过年穷,过着清明死老公。其意思是说,如果女儿回娘家来过冬会让娘家有凶兆,来过年会穷一辈子,来过清明节会死丈夫。古时候甚至禁止妇女上坟祭扫,因为这表示家中无男丁,无后代子孙。

大中华文化源自农耕社会。农耕社会最重要的是人力,于是大家都希望人丁兴旺,不管是男丁,还是妇女都欢迎,因为都能帮得上忙,在忙碌的耕作时期,每一个人都是不可缺乏的劳动动力。于是乎,娶了一个媳妇等于赚到,多了一把手,嫁了一个女儿等于少了一个帮手,所以嫁比娶亏,这是旧社会的思想,根深蒂固的牢牢植入华族的生活习惯中。旧社会甚至只能把手艺传媳不传女,把家当给媳不给女,出嫁的女儿分不到产业,连嫁女儿时的礼节,也要在女儿出门后将一盆清水向外泼,表示已是他人妻别人妇。于是,娶入门的媳妇就必须尽量避免让媳妇回头走,如果整天往娘家串,经常呆在娘家,婆家就少了一个帮手,等于这头会吃亏。大中华文化强调家庭的凝聚与团圆,所以不希望在过年过节的时候,娶入门的媳妇还跑回娘家去,让婆家缺乏团圆的气氛。

然而,今天社会构造已经转变成为不同类型,文明与高科技的延伸,还有教育的提升与普遍化,应该让新时代的新新人类更会辨别与鉴定传统和习俗的内涵。拥有高品质优良内涵的习俗将让我们继承优秀的生活价值观,太过迂腐封建迷信与过时的传统应给予废止,避免成为陋习。父母亲养育恩情浩瀚如海洋深,《诗经Ÿ小雅Ÿ蓼莪》就指出: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又曰:欲报之德,昊天罔极。父母亲只有一对,是有骨肉血缘的相连,父母恩亲重如山深如海,反哺也报答不了,何况只是在死后到坟前祭拜,纵然是福气财气被分薄了,也不该阻止女儿前来扫墓。而根据习俗,除夕与初一,外嫁的女儿只能在婆家过年,唯有清明节时,兄弟姐妹都可以回来团聚,这是一个难得的团圆机会。因此,我认为,清明节拒绝女儿前来扫墓,确实是很不应该,是一个应该废止的陋习。

(刊登于6-5-2012星期日《星洲日报》《大柔佛》版》

Monday, April 2, 2012

重视华人节日的内涵

最近有几个改信其他宗教年轻的朋友突然问我一个问题:清明节是不是一个宗教节日?他们因为改信其他宗教,所以觉得在清明节时去先人的坟墓焚香扫墓,有违他们的信仰,所以打算不去。

其实,与世界上很多其他民族一样,华人的节日都与文化习俗有关,而且都有其内涵,要后代传承。节日的庆祝与度过,都与民俗、修养、生活价值观及教育有关。根据古代文献的说法,华族最早的节日并不含有庆祝与娱乐的成分。

“节”是时间的段落,实指一个具体的时间,如节气与节令。我们的先辈把一年分成24个节气,通 过这些节气记录了时间与天气的情况。由于我们的祖先是生活在农耕社会里,节气就准确让人们知道在什么时候可以劳动生产、安排家庭与社会生活,以及举办宗教 活动,所以,节日其实与人们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

节日含文化价值观
经过了数千年的演变,由于华人重视家庭伦理,敬畏天地鬼神,诸事都要请示天地鬼神,祭拜祖先,乃在节日中掺进了浓浓的宗教元素。

浓厚的宗教气氛就模糊了原本是民俗的节日的本意,遮蔽了原本是文化习俗的节日了。倘若仔细思考,就不难发觉大中华文化的节日,其实是有其内涵与价值观的存在。

在众多节日中,农历新年、清明节、端午节、中秋节与冬至是几个比较重要的节日,除了端午节是纪念爱国诗人屈原之外,其他的节日都与生活习俗与家庭伦理有关。

这些节日的内涵是团圆、凝集与团结、合作、饮水思源、追根溯源,这也是大中华文化刻意强调的价值观。

一个家庭最重要的就是团圆与凝聚,父慈子孝,同时强调仁义礼智信的五常,忠孝节勇和的五德,以及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与此同时也要饮水思源,不忘本且要知恩图报。 

清明有团结凝聚含意
清明节是追崇先祖,含有慎终追远、承先启后、饮水思源与推本溯源的内涵,虽然含有祭拜祖先的原意,却不一定要被诠释为宗教节日。

追思祖先不一定要拈香焚拜,重要的是清明节应该与除夕的团圆年饭一样,让旅外的兄弟姐妹能回归故里,除夕的年饭未必能让各自成家,有自己家庭的兄弟姐妹团圆,为先辈扫墓却可以让所有的兄弟姐妹回来团聚。

因此,清明节是比除夕更具有团结与凝聚的含意。

有几位兄弟议定,以轮流的性质,每年只一房去扫墓,其余的不去;也有人认为,外嫁的女儿不能回娘家扫墓,认为会分薄福气与财气。

我的认为是,如果你感激父母养育的恩情,一年一度放下工作,安排时间去扫墓是一项回馈,反哺父母的恩情是内心的感激,不能寻找借口,不能当着是一份苦差,也不应该当着是例行可有可无的工作。清明节的扫墓,应该是超越宗教信仰。 

(刊登于1-4-2012星期日《南洋商报》《言论版》《信手拈来》栏)

Wednesday, September 22, 2010

从老外也拜天公谈起

天公诞后,《南洋商报》在封面版刊出了一张既有趣让人高兴且感觉非常有意义的照片:老外也拜天公。照片中笑容可掬的洋人,手拿三炷香准备参与祭拜天公。我个人认为,这张照片很有意义,因为我正为最近参加了一个葬礼,遇到的一个宗教问题而感到困扰。这张照片无啻让我找到可以释怀的解脱点。

洋人拿清香膜拜不是很希奇,也不必大惊小怪,因为不是每个洋人都不信神道教,也不是每个洋人都不拿香膜拜。可是如果与我最近遇到的困扰来对比,那就很有意思了。我在中国大陆旅游参观一些名寺古刹时,经常看到一些外国游客也入乡随俗,学进香者拿香膜拜。我说他们是在学,因为我看到他们不断的在询问导游,如何拜拜才正确。有一次我在一间庙宇看到一对乐龄外国朋友在拜拜,拜完后居然在胸口划十字。我感到非常有趣,就跟这对夫妇答讪。这对退休后几乎走完全世界的夫妇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神是抽象的,是精神的寄托,是很个人的,但也是众人的,因为所有的宗教只会教人慈爱。所以他说,不必计较形式,大家互相尊重,就可以达到宗教的和平与安宁了。他之会点香膜拜,除了觉得有趣,入乡随俗之外,更多的是尊重。我认为,这也正是我们要有宗教信仰的目的,宗教是一项教育,只会教导我们慈悲仁爱,爱好和平,互相尊重,相互礼让。而且我认为不论那一个宗教,其出发点与目标必定大同小异。

我对这对夫妇宽厚的胸怀肃然起敬,跟我一位朋友的兄弟比较起来,显然我们对于宗教的认识与了解,不如他们那么的豁达与深邃。宗教永远是非常敏感而且有时侯是非常无厘头的个人认知。我朋友的先辈往生了,兄弟姐妹商量后结果,决定以华人的传统来完成丧礼。所谓华人的传统不外是聘法师,请佛学会来诵经,举丧三五天然后出殡。在这一过程中,跪拜以及点燃清香膜拜是一定会有的事。朋友的一位兄弟以宗教理由,拒绝了参与膜拜的一切礼节,说他的宗教禁止拿香,而且不能进食拜过的食物。朋友自然希望自己的兄弟能够跟其他家人一样,恭送先辈一程,对先辈尽最后的尊重,因此征求我的意见。

宗教永远是非常敏感的事件,愿不愿意依据所议定的形式来进行,那就要看个人对事件对宗教信仰,以及个人的修养了,我们必须给予尊重。坦白说,虽然我了解一些宗教是完全禁止对偶像的膜拜,但对于膜拜先辈,尽最后的一次尊重,我个人是认为可以顺从,是可行的。这是因为膜拜的对象不是偶像,而是自己的先辈,再者,这是最后的一次敬礼,为人儿女者,为何就不能委屈一下?难道说十月怀胎,数十年养育之恩,就不值得双膝一跪?之前我确实听过一些娶华人妻子的外国朋友,也会入乡随俗遵照习俗参与丧礼,他们也会随着亲人下跪与膜拜,在台湾据说一些还不惜披麻戴孝呢。信仰是出自内心,不是让行动举止来表示。虔诚的信徒会以高尚的品德,仁爱的行为以及尊重他人的表现来表达,心态总是比形式化的表现来的实在。

我从小让父母引导参与神道教的习俗,后来对佛学产生兴趣,但从来不排斥其他宗教。我出席其他宗教的丧礼,也出席过很多的宗教与习俗节目,包括了开会前的祈祷与诵经,也到过其他宗教场所聆听讲座布道,与其他宗教的朋友分享他们的食物,分享他们在祈祷后的欢乐与安宁,我不但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认为这是每一个人都应该认同的事。能够自由享受与认识各种宗教的信仰过程,那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我国已经独立了超过半个世纪,几十年来各族的和平相处,缔结了安宁和谐的家园,就是互相认识与了解的结果。是时候我们超越一切,打破冥顽不灵,钻牛角尖的偏激与极端思想,真正以马来西亚人自称,来塑造一个和谐的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