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October 27, 2011

乩女阿娇

她把头搁在盘在桌上的双臂,双脚脚尖踮着垫脚,一下一下地跟着他诵念的经文与敲击的声音上下抖动着,头也随着有节奏地左右晃动着。偷偷地,她稍稍张 开眼睛瞄着桌下的双脚,脚垫上的脚掌瘦小苍白,脚指甲闪闪映着桃红色的指甲油,正随着他诵念经文的节奏摇晃抖动着,桌下发出一阵阵呛鼻的霉味,那股霉味却 是她最熟悉,混合了发霉香枝、沾了油的冥纸,还有藏在桌下用过与未用过的蜡烛,油灯点过的花生油所发出的味道。她耳边传来的是他拉着嗓子像唱又像颂的经 文,声音一点也不好听,嗓子被什么刮破发出碎裂的声音。那是她的先生,曾经让她刻骨铭心又恨之入骨的男人,她感到奇怪,怎么自己会为了这么的一个男人走到 这一步,变成这么样?难道说,这就是神的旨意。

他诚惶诚恐,非常虔诚地企立于桌案的左边,左右双手都各自持着一根木击,双 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写着经文的黄色宣纸,生恐突然忘记了经文,或是念错了经文会让神明责怪。在念完一句经文后他的右手就先敲两下置于右侧的鼓,左手再接 着敲一下放在桌上的铜磬,发出咚咚锵的节奏。空洞的声音嫋嫋地飘荡在让焚烧的香烟薰得缥缈朦胧的厅堂里,这个本来应该是用来经营家庭温暖的空间,现在被布 置成为她落乩的场所,两张大型的四方桌接在一起,前面那张是她下乩时会客出符施法的地方,后面那张放了一个大香炉,左右安置了烛台,还有一盏油灯,以及一 些贡品。神桌后面的神龛让颜色鲜艳的彩缎与绸幔遮掩着的,是一尊约有一尺来高的雕像。这雕像是她在街那头后巷的夜市里,从一堆洋娃娃里选出来,然后自己加 工,缝制了一套彩衣,藏在枕头下,才告诉她的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尊神像突然自动就这样出现在她的枕头下,看来是神明要指派她服务众生。神秘的色彩让先 生的恐慌加强了对她的畏惧,竟然乖乖地让她指挥。于是,她将神像小心翼翼地供奉起来,也开始下乩让善男信女问事。

她是在什 么时候让神明眷顾,被赋予神圣通灵的本领,她已经不记得了。然而,回忆起这个经过,一阵漣漪般的笑意不禁静静地在咀边漾开。那个时候,她的先生在家婆的鼓 励下,说是男儿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正密锣紧鼓准备弄一个小妾来传宗接代,她当然不依,谁愿意跟人家分享枕边人,可是不争气的肚皮敌不过高高挂起洋洋洒洒 的伦理,赢不过丈夫要享受齐人的欲望,胜不过家婆抱孙的意愿。她的大吵大闹,只让家婆更加痛恨她入骨,要儿子赶快另娶,先生厌倦且准备抛弃她,这让她突然 陷入无助恶魔般的旋涡里,日子开始像盖了口的深井,成为一个又一个幽暗深不可测的空间,漆黑无光黑洞洞的像个阴寒的地穴,把她埋了进去。那些日子里,她混 淆不清,把寂寞苦寒的辗架套在颈子上,却固执的朝前艰难地跋涉过去,虽然心里有一块化不开的冰冻,有一种凝固的寒冷,就像在腊月的雨天里,漫步于苦雨中, 那种凄寒慢慢地钻入心坎里,象进入骨缝的冷雨,夹着一片片的雪花,冷得让她把仇恨张成了一面密密的罗网,自己却落在网心里,被无数巨大如蛇的蛛丝给紧紧缠 绕住,挣扎不了。开始的时候她沉默地把自己埋葬起来,埋在自己挖掘的洞穴里,让哪些挂在人们颤栗的唇上,嘴上标榜着天堂,诅咒魔鬼,心里都爱捉自己的魔鬼 的恶语无时无刻无情又残忍地镂刻着她无助的内心,让她的思索每日翻舞如魔的老榕树,又象弥天盖地的黄色沙雾,越朝远去越湛蓝如海卷去,而仿佛这些非人,都 藏匿在流液般黑暗背后,主宰着黑暗的席卷而来。

医生说她是患上了忧郁症,也诊断出她开始有了幻想,她不再讲话,让自己埋在 密密皱摺里的沉默,迷惑的游离幻觉中,她的眼神永远充满着茫茫然的神情,然而那种厌恨的堆积,却无法泯灭挥之不去且越堆积越多。她开始听到,耳朵常刮进一 些零零碎碎的鬼话,一片迷离的喧闹声,一些残存的生活记忆,逐渐变成是一些零星朦胧的图形,脑子里游离的念头,像风里张挂的断网上的游丝,飘来荡去纠缠不 清。

站在神桌边的他正在大声的念:“拜请拜请,天上圣母。神通合选高岳,争灵降生於白卒。仙宫正位泉源,水府虚风吸雨统江 怀。河海元宗,佑国庇民。济西北东南之险。普渡正果,湄洲昇辉。拜请拜请,天上圣母,大悲大愿。大圣大慈,弟子炉前一心三拜请,拜请天上圣母降来临。神兵 神将火急如律令。急急如律令。”

她开始越来越激烈的晃动身体,她知道他念得很辛苦,很有压力,也充满着恐慌,但那却是她内 心一种熨平内心那怪凹凸不平的伤害的舒畅,每次看到他诚恐交加的满头大汗,她内心有一股暖洋洋复仇的喜悦,飞速的流布全身。内心的伤害一块奇妙的镂刻板, 刻上了什么镂雕,永生也涂抹不掉。在晴和的日子里,这版面的影像模糊不清,沉闷的时候,版面的影像模历历在目,尖锐无比,常让她内心淌血。经文是她几次偷 偷到一所神庙记录下来,他刻意指定要他担任案头,就是要折磨他,而他因为不敢违背神明的旨意,乖乖的企立桌边,乖乖的扯开喉咙艰辛地念着请神经文。

她 首次折服他就在那一次,那个时候她活在自我放弃的黑暗里,象一盏孤零零的灯被抛弃在海里波浪上浮沉,一阵恍恍惚惚中感觉到万般无奈的嘲弄的固执与愚昧,心 里有一块化不开的冰冻,把她卷得透不过气来。突然她发狂如疯子,跳了起来把魁梧的他压着拳打脚踢,一把狂怒的猛火,熊熊地烧透过去,刹那间,内心的怨恨与 慍懟如烈火烧干柴排山倒海地发泄了出来,在场的亲戚涌了上来把她按在地上。

突然,她清醒过来了,她推开压着她的人,跳上桌 上,左手握拳右手剑指脚踏莲花步喝道:“我乃齐天大圣………”,她内心一转:不对,齐天大圣那有女的?于是,她赶快接着喊道:“他妈………”立时,她看到 他与家婆,还有那些亲戚的一脸诚恐跪了下来,她知道她赢了。于是,她就变成了大圣嬷,孙悟空的妈妈,开始下乩办事。

耳边他已念完经文,于是她跳了起来,全身抖动着,双手按着桌子,尖声细语喝道:“我乃大圣他妈,何人问事?”

逆女奔丧

火毒毒的日头晒得遍地生烟,火热的天气竟然把空气薰 得干燥到似乎只要划根火柴就能点着似的。而德士就在这个时候嘎然停了下来。她坐直了腰,徐徐从车窗望了过去:在绿茫茫一片灰朦朦丛林的狭缝间,那非常熟悉 却看来又相当陌生的老屋,蓦然就这样出现在地平线上,古老又陈旧的板屋,这时候早已在屋前开始搭起了帆布棚架,许多工人还在那里爬上爬下,四周的桌上已经 置放了一些冥钱与香烛,屋里有绰绰的人影,黑魆魆闹烘烘的,那人影一晃一晃地忙碌着,吵杂混乱的声浪,随着闷热空气古怪的气味,突然流窜进入德士内,一种 莫名的不安迅速穿行交叉,一下子就围绕着她,把她牢牢地定住了,她感到极度的不安。

她扯了扯头巾,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象掉 落一口陷阱中慌张的小兔子,想要逃脱企图攀出陡直陷壁而慌张。刹那间她感到非常的无助,宛如掉进了一个漆黑一团的黑暗中,无助地任黑暗化成无边无际的汪 洋,准备无情地淹没了她。那是她非常熟悉的老家,是她长大欢愉度过童年的地方,是她刻骨铭心在受到委曲后最想挣扎回来的窝,让老屋的呵护来抚平踉踉跄跄的 彳亍。回来老家,她是应该感到兴奋与高兴,象迷路的孩子被送回母亲的怀抱,那里有非常温暖的亲情,有她经常渴望的爱;那老屋就是哺喂她成长的温室,是熨平 她在风大雨大的外界所受到委曲的地方。然而,她知道等待着她的将是一场暴风雨,前面象是一条黑夜里流着的黑河,黑芒芒黑水滔滔,随时都准备将她泅溺在里 面,而她在准备跳了下去。

“别回啦。”他在耳边低声说。然而,她是古老传说与辅导喂养长大的女儿,出生张开双眼时就让母亲 抱着向祖先上香祭拜,在弥漫的香烟嬝嬝缭绕中让家人接受成为成员,然后开始听着很古老古老的传统故事,沐浴在很传统很传统的生活中长大,要她不回来看慈母 的遗容,要她不回来奔丧,她办不到。时光不能倒流,对于往昔她有一份多么想再回去的憧憬,多么想回去那段娇憨依赖母亲身边,享受那慈母温柔安逸的抚摸,母 亲的纵容与溺爱。所以,一听到慈母的往生,她茫然了。一阵悲痛之后,她开始彷徨了,她知道家里的丧礼会依据传统的仪式,素来孝顺的弟弟会尽其能力让丧礼风 风光光。可是,她能够告诉弟弟,她已经改教,已经不可以拈香,不可以膜拜偶像,不可以跪拜了吗?那可就是她自小在家里每天早晚的功课,家里祖先灵位早晚的 香火都是她在打点的。

不耐烦的司机的响笛唤来了好几个人,弟弟一身素白一条黑裤一脸憔悴,却一脸期待与兴奋,连连说:“来了就好,来的是时候,就等你来让妈妈入殓。”然后帮她开了车门。然而,在看了姐姐一眼,她的服装马上让弟弟的脸飘上了一层乌黑,刹那间,空气似乎凝固了起来。

她徐徐下了车,直条条地朝老家走了过去。一个法师打扮的人瞄了她一眼,然后说:“外回的孝女,请在门口低着头匍匐爬进去,表示孝心。”

她 内心凝重得有如压着一块冰冷的大石头,在恍恍惚惚的混乱中,她没有听从法师的指示,在门口爬行进去,她直条条地迈进了家门。她不是不孝女,此时此刻就算她 爬了进去,也挽回不了母亲的生命。进了门,她看见了。僵硬的母亲就倒卧在客厅旁一张临时拼搭起来的板床,一头稀疏得似有还无的白发,挽在后脑壳上,梳成一 个麻饼大的小歪髻的头发;一脸饱经忧患的皱纹,仿佛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酸苦,凄凄迷迷露出一份不可缺少的笑容,似乎是高兴女儿的回来。她企立于慈母的身前, 眼泪不禁流了下来,眼泪一下子就模糊了视线,她多么渴望可以跪下来大声痛哭,抱着母亲诉说心中的委屈,就跟以往一样。可是,新的信仰不能让她自主,她必须 根据规则,她是不可以跪拜,不可以拈香,更不可以接触到冥钱与香烛之类的东西,那时偶像的崇拜,是违犯教规的作法。泪眼中她在雾茫茫里找到了姑姑们的幸灾 乐祸,舅舅们的愤愤不平,邻居们的隔岸观火,看戏的眼光,她无助地让自己被坠落下万丈的深渊。

法师已经披起了一身的法袍,开始摇起了法铃,她静静地退到一边,看着满脸已经是怒气的弟弟,带领着弟媳与孩子在拜奠,不时还狠狠地抛过来责备的眼光。

“全 体孝眷行三跪九拜礼。”法师瞪了她一眼,她略退了一步,自己也开始喃喃地念起了经文,她顽强的企立着,她必须坚持。“孝眷喂食,感恩养育恩情,反哺慈母恩 惠。”她看着弟弟与弟妇率领孩子们,以颤抖的手拿起了筷子夹起了小饭团,手忙脚乱地塞进亡母刚涂上口红干瘪嘴唇里。那鲜红的口红点点滴滴沾到雪白的饭团, 却让紧密的嘴唇挡在外,饭粒于是撒落在母亲的脖子上。人已死,还要受到这般的折磨,让她漂漂亮亮的去不是更好?为什么要想出这些虚荣的规则来折磨死去还有 活着的人,为何不让亡者庄严的离去?

“孝女为慈母着衣。”那法师趋前大声吆喝,显然要所有的人听见。弟弟趋前拉了她的衣 角,要她为亡母已穿好还为扣上钮扣的上衣扣上。从小就是母亲在帮他们扣上衣钮,每次沐浴过后,妈妈那双磨粗的手,熟练地为他们扣上衣钮,她却从未为母亲扣 衣钮,这是第一次,唯一的一次,她犹豫着,帮死去的亲人扣衣钮不知道有没有违背了教规,她会不会犯了教规,他躇。

“请快为慈母着衣,以便入殓。”弟弟递来一炷点燃的青脚香要她接,她退了几步,下意识地推开,然后别过了脸,眼泪就啪啪的流了下来。旁观的亲人七嘴八舌的哗然,再一次让她感到彷徨无助。突然,她转身朝屋外飞奔出去。

门口挤满的人群裂开了一条路,她冲了过去,把耳边很多的喝骂抛在后头。她知道,这辈子她是背定了不孝逆女的罪名,也把唯一的亲情斩断。

(刊登于《东方日报》13-10-2011星期四《东方文艺》版内)

浪拍笨珍

我的家乡在笨珍,一个位于柔佛州西南部,倚着马六甲 海峡,充满着传奇色彩的小镇,一个被称为亚洲大陆最南端市镇的地方,一个曾经以鱼业为主然后慢慢蜕变成为市镇的鱼村,一个曾经是联合国会议重点讨论的小地 方,一个曾经以种植黄梨名满天下的地区,一个据说郑和曾经踏足的沼泽地带。我喜欢我的家乡,虽然我不是在笨珍出生,拜里米苏拉也还不是一样不是在这里出 生,但他开拓了马六甲王朝,被认为是马来王朝的始祖。我却在这里一呆就超过一甲子,看来最终会在这里终老,埋葬在这里。

这 是一个既朴素又古老的小镇,很多人都说是个退休人士的乐园,也是来自新加坡岛国游客的最爱。说她古老不是因为官老爷说,她是二百多年前一位阿拉伯商人所开 拓的,而是东汉时期一个叫班固的人,当他模仿《史记》的体制,写下了第一部中国的断代史时,就让人找到笨珍熟悉的身影。在这部叙述自汉高祖6年到王莽地皇 4年,共230年的断代史中,其中《卷二十八下》《地理志第八下》文中,曾经提到“皮宗”这个名字。

任谁也猜想不出这个普 通的名字是什么?跟笨珍有什么关系?当年汉使西航远赴印度,行程从广东的徐闻与合浦出发,南下都元国,然后北航到缅甸的浦甘,利用东北季侯风抵达印度的黄 支国,回程南下今日斯里兰卡的巳程不国,再东航到皮宗国。皮宗国是在那里啊?地图上那里会有如此古老的名字?但是,赫赫有名的历史家李业霖与许云樵教授却 鉴定说,皮宗就是今天柔佛西南海上的香蕉屿,是古代航海的路标。皮宗是马来语Pisang的译音,也就是笨珍岸外的香蕉屿,所以,皮宗这个地方应该指的就 是内陆的柔佛的笨珍。

这个古老的说法当然只剩下传说的色彩,谁还会相信这些古书籍的记载,连七下西洋的郑和,浩浩荡荡的船 舰,精心画出的航海地图,把香蕉屿叫着毗宋屿,且详细说明她的地理位置就在满剌加与射箭山附近的海上,射箭山就是今天的峇株吧辖的武吉万兰,最终也不过一 项遥远的记录,如此而已。如果考究起来,在马六甲与峇株吧辖的南方海上的岛屿,不就是香蕉屿。然而,地图也最终只是一个记录,谁还会去理睬郑和有没有到过 笨珍,反正这些都是外来的过客。虽然毗宋屿根据史学家的鉴定,确实就是香蕉屿。这些当然是被看成传说,就象几千年来拍击着笨珍海岸的海浪,浪花激起了千万 个珍珠般晶莹剔透美丽的泡沫,然后一个一个在海风中破灭,返回大海无影无踪。历史只会走入时光的尘埃中,风一来了无尘。谁会要去把梦幻的泡沫捞起,谁愿意 把尘埃留下来?

说到笨珍的故事,讲到她的历史,浮现在我脑海的记忆库里,年少时来自裹小脚阿嬷精彩的叙述,百听不厌的传 说,父亲粗犷嗓子讲述的轶闻,赌博间与鸦片馆内父亲的朋友夸大形容的放大,咖啡店内那些叔伯口沫横飞的描述;年轻时贪婪囫囵吞枣的阅读,以及从叔伯辈、邻 居与同学间的传闻,宛如堆积如山的梗喉鱼骨,打结的肠,尘封多年的积存与沉淀,该有人会梦想将泡沫串成珍珠项链,总会有人要将尘埃粘黏成形,永世保存吧。

这 是一个在市区中心就可以看到马六甲海峡的小镇,那可能带来过郑和的滚滚海浪一天复一天,日夜不停的拍打着笨珍的海岸,也曾经在我国与印尼对抗时,把一批到 印尼接受军训的本地青年送回来笨珍,又曾见证一批又一批的印尼偷渡客的登岸,更曾经无情的把一些翻船的偷渡客尸体冲刷到岸边。在马印对抗期间,笨珍这个小 地方的名字,就曾经三番四次被联合国安全理事会讨论过。

谁会意料到,笨珍因海盗到河口寻找补给而成为大小两个停泊站,延伸 了大笨珍与小笨珍的名称,也造就了两个鱼村的茂盛。到了今天,笨珍已经是个市镇,不再是海盗的补给站,海盗还是没有消失,照样猖獗。出海到马六甲海峡捕鱼 的渔民还是必须小心被掠夺,还要时时刻刻提防印尼海军无理的逮捕行动。自东南沿着西北走向,马六甲海峡全长1,080公里,西北部最宽达370公里,东南 部最窄处只有37公里,是连接沟通太平洋与印度洋的国际水道。单单在2003年,在这个繁忙的海峡上,发生了150宗海盗抢掠事件,占世界海盗事件的三分 之一。

还记得被新加坡政府禁锢了数十年的林清祥吗?还有写出非常浪漫,红极一时的抒情情歌歌词《往日的旧梦》的陈漫思,以 及迄今还让很多人津津乐道与传唱的《白兰树下》,都是由林建初所作的曲。这些让人怀念的人物,都是笨珍人。笨珍百年以来培育了很多人才,而这些人才在建国 过程中,默默地贡献了许多的功劳,然后在历史的洪流中,就象无数美丽的浪花泡沫,一颗颗破碎回归大海,而马六甲海峡的海浪,仍然拍打着笨珍的海岸,继续掀 起阵阵浪花,继续激起无数的珍珠泡沫,永无止境。


(刊登于《东方日报》6-10-2011星期四《东方文艺》版内)

Saturday, October 1, 2011

禁考问题错综复杂

砂拉越民丹莪市镇国小三名“差生”,以及吉南华玲市一所国小的八名“差生”,因为成绩不理想被禁参加小六检定考试的事件,暴露了很现实而且不容否认的事实:很多学校都非常重视UPSR考试成绩,都在想方设法用尽所能,要把成绩的表现提升。

这在有教无类,以及不强调考试成绩的我国教育制度,是很说不过去的现实,其原因何在?讲明白了还不是教育局非常重视这项根本没有什么作用的考试,每年都把考试的成绩拿来排名,成绩好的学校当众赞扬,还颁发奖状鼓励。
担心列入受关注学校

得到虚荣的学校除了可以框上名校称号,在报章上光荣亮相,还可能得到教育局嘉奖;成绩不好者,虽然没有被教育局当众奚落,却会被教育局将这些成绩差的学校唤来开会,列入关注学校,或者分配督学与官员给予领养,或是给予某种监督。
这样的待遇是很多校长都感到难过尴尬的事。也因为这样,很多校长都希望能在考试中拿到最好的成绩,因此延伸了很多问题,从年头开始就不断向教导考试班的老师施压,到了接近考试时,更纷纷出绝招。

所谓的绝招,不外是尽量让学生补习,不断增加重要科目诸如马来文科与英文科的上课与补习时间。于是,学生下午硬性规定必须到学校补习,放假时也要到学校补习;老师课余与假期时也要来校工作,然后就是大量给予课外补充练习。
无可奈何的不健康教育

这些都是正常招数,虽然增加了教师与学生的压力,剥削了他们应有的休息时间,不过学校方面倒是有个交代,万一考试成绩一不小心,一不幸运变成一塌糊涂的满江红,也可以归咎于学生不受教,老师已经尽了责任,校方也可以避开千夫指。
靠 近考试时,很多学校更纷纷主办激励营、考试营、语文进修营活动,除了要教师粉墨登场,更向其 他学校邀请教师来主讲。听到那所学校的马来文科或是英文科成绩标青,马上千方百计邀请教导该科的教师来主讲;倘若听到某教师是考试局的出题老师,或是批改 考卷的老师,也马上想方设法聘来主讲。

不管是校方或是董家教协会,还是教师或是家长,仿佛学校如果没有举办这类的活动,万一成绩不理想,就全部要怪罪于校方了。所以,越靠近考试日期,越是草木皆兵,压力如排山倒海,象千军万马般的朝考生与考试班导师压了过去。

当然这不会是一个健康的教育方式,也不是一个健康的文化,然而,事实就如此,奈何?

这些都是正常的操作,我还听说过有些学校据说用了一些不正当的手法,事实是不是如此,那就无法证明了,而禁止考生进入考场,据说就是其中一项。

检讨尽快取消考试制

考 试本来是用来鉴定学生理解的程度,希望通过测验与考试,找出学生学习的弱点,并寻求改进与纠 正的善后。倘若只是为了成绩而考试,而成绩也只是用来炫耀与区别学校的强势与不足,对学生完全没有帮助,反而是用来限制学生的直上初中一,那就延伸出非常 巨大的压力,让学生、家长与教师都希望孩子避免被送进预备班,拼死也要让考生挣扎考过这关。
这种情况当然会产生不良效应,为了排名,为了避免成绩差的学生把考试总成绩拉下,居然禁止学生参与考试,真的不是教育界中人应持有的态度。

追根究底,导致如此荒唐事件的发生,教育局太过注重考试成绩会否是主因?我想,是时候检讨,同时尽快取消考试制度是最好的方法。

(刊登于2011年10月2日星期日《南洋商报》言论版《焦点论衡》栏) 

Friday, September 23, 2011

公平对待各类小学

副首相兼教育部长丹斯里慕尤丁在为人民力量党代表大会主持开幕时,回应人民力量党主席达能迪仁要求政府资援淡小,将它从半津贴转成全津贴的要求时说,政府已开始在一些遴选的小学落实这项政策,但要完全改变政策须视乎政府的能力。 

副首相的这番话,重新掀起了华社对于半津贴与全津贴学校的关注,这是因为只有华小与淡小是属于所谓的半津贴学校,而教育部则是以校地拥有权来区分半津贴与全津贴学校。

长久以来,华小的建设与发展绝大部分都靠华社的募捐,许多学校因为没有得到教育部的资助,无能力维修而被迫转而向华社求助;以致曾经发生有学校因为遭白蚁蛀蚀而楼板崩塌,导致伤亡事故。

不久之前,某些华小还因为还不起水电费而面对断水断电的窘境,相信这些都变成华社对于华小属于半津贴学校的困惑。而这些存在很久的困惑必定会因为没有获得有关方面的关注而继续发酵,久而久之乃逐渐演变成为不满。

反对将校产主权交教部

说是困惑,一点也没有错。教总就强调,政府学校和政府资助学校都是属于教育部管辖的学校,都是为国家培育人才,而且在《1996年教育法令》下获得明文保障;因此,教育部必须公平对待和发展所有的学校。可是却被区分为半津贴与全津贴。

因此,教总才会吁请慕尤丁遵从教育法令的规定,一视同仁对待所有的学校,给予公平合理的拨款,而不是继续对这些学校加以区别,并给予差别的待遇,以推诿教育部必须为政府资助学校发展所应承担的责任。 

相信很多家长与华社关心华小者都会感到困惑,既然华小也都属于教育部管辖的教育机构,都在主流教育源流中,为何要将学校区分为半津贴与全津贴?说明原由,不就是华小的校地主权属于董事会,而教育部则规定要成为全津贴学校,就必须把校地拥有权献予政府,同时不能再有董事会的存在,这也等于说,把学校产业与主权,全部移交给教育部。这也就是有关当局经常说的,要将半津贴学校转去全津贴学校的条件。 

没分“全津”或“半津”

教总在一篇文告里说,虽然遭到华社反对,但一直以来,教育部都根据校地拥有权来把学校区分成“全津学校”和“半津学校”的类别,并给予不同的待遇,这不但制造了一些学校,特别是华小和淡小只能够获得政府给予部份津贴的假象,并以似是而非的理由,企图合理化这项不公平不合理的措施。

教总也指出:在《1996年教育法令》下,只有政府学校、政府资助学校和私立学校的分类,而没有所谓的‘全津学校’和‘半津学校’的存在。

根据教育法令,不管是政府学校或政府资助学校,都有权获得政府的拨款来发展学校,包括建校、扩建校舍、维修、购买软硬体设备和其他相关的行政开销,教育法令根本没有以校地拥有权来作为分配拨款的依据。 

教总说,半津贴与全津贴的区分,都是教育部的官员自行根据校地主权来区分,这些官员把‘政府学校’视为等同于‘全津贴学校’,而‘政府资助学校’就是‘半津贴学校’,并根据这个分类剥夺了政府资助学校所应享有公平拨款的权益,这是非常不合理的。 

这种区别确实给人一种不公平的感觉,相信首相与副首相也察觉到这一点而有意彻底的解决。如果要确实落实一个真正以民为主的一个马来西亚概念,政府就应该在这时候在这方面表现出其诚意,一视同仁地对待每一所小学,而不是在落实把半津贴学校转为全津贴学校时,还必须根据遴选或是以特定的条件来挑选。

(刊登于2011年9月23日星期五《南洋商报》言论版《焦点论衡》栏) 

Tuesday, September 20, 2011

任人唯贤制度

新加坡前总理、前国务资政及前内阁资政李光耀与我国的前首相敦马一样,不时喜欢发表一些论调。

两位都是政坛的耄耋,退而不休,对局势经常忍不住轧上一脚,有时候他们发表的言论确实是当头棒喝,有时候却让人不以为然,甚至是怀疑那些偏激的言论,怎样会从经验丰富的政坛领袖口中冒出来?

故 不论有人认为敦马的言论比较倾向受情绪,以及个人爱恶的影响,或者是认为李老的言论有刻意挑 起问题的用意,抑或是认为某些言论似乎有搅局的疑问,无可否认的是,两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政坛老手对一些局势的看法与分析,确实有独到之处,偶尔也有一针见 血的见解,也有拍案叫绝的论调。

狮城人均GDP是大马五倍

就 拿最近李老在南洋理工大学与南大学生举行对话会时说,新加坡自独立以来取得比邻国更高的人均 国内生产总值(GDP),是因为整个社会都支持任人唯贤的制度,就让人刮目相看了。他引述世界银行的数据说,新加坡1965年的人均GDP只是512美元 (1525令吉),2010年时却已超过4万3000美元(12万8140令吉)。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的数据显示,新加坡2010年的人均GDP是马来西亚 的五倍,印尼的14倍。

这是新加坡一个骄人的成就,而佳绩却是来自任人唯贤的制度,那就值得我们在羡慕之余,也要三思 了。尤其是正当世界大学排名榜出炉之际,我们忘了以前的排名名次,而对于这次能跻身前200名之内感到沾沾自喜时,听听出自一位在国际上享有非常崇高威望 的政坛耄耋所发出的言论,以我个人的刍见,这不啻是当头棒喝,也可以当作是响起的警钟。

偏离唯贤制会退步
李老说,一旦新加坡偏离任人唯贤制度,表现就会退步,这确实是一针见血的言论。

以我国的局势来说, 政府已察觉到人才外流是一项负面的效应,不利我国的政经发展,加上大量合法与非法外劳的涌入,改变了我们社会的结构,也带来了种种社会问题;所以,政府现在开始想方设法要让人才回流。

华社也应该开始察觉到华裔人口的锐降,与其他友族的比率的差距显然越来越大。

提升水平塑立品牌

虽 然有人认为这不是问题,无须否认,这种落差对于社会结构不平衡所带来的效果,对华社与华裔子 弟,是会有不理想的负面效应。华裔人口的大量减产,是人才外流的效应,还是移民浪潮的波及,抑或是现代社会风气的影响,年轻人不愿多生育?这就有赖专家学 者去研究,也值得华社与华基政党正视。

要提升大学的排名有种种方法,不过,提升学术成绩、表现、竞争力与校风,应该是品牌的保证,也是让我国大学能扬名国际,确实做到提升到国际水准的做法。只要学术水准与表现特出,就能提升竞争能力,塑立品牌,让我国大学扬名国际,排名自然自动提升。

而要做到这点,我国首相推崇的绩效指标,就应该包含了任人唯贤制度,而且不应该只落得一个讲字,应该确实在每一个角落落实。

(刊登于21-9-2011星期三《南洋商报》《言论版》天窗亮话栏)

Sunday, September 18, 2011

应否立法子女赡养父母?

我国国家人口及家庭发展局所进行的第四次大马人口及家庭研究显示,大马有逾50万名年迈 双亲从未获得孩子的金钱供养。与此同时,我国人口中240万名60岁以上的老年人中,有63万6千461人或约占26%,属于这类让该局列入称为“不健 康”的家庭。也即是说,有多达近三成的老人,没有得到孩子的赡养或照顾。

国家人口及家庭发展局副总监(政策)安兹里多西甘地说,这种现象的会出现的因素,可能包括了现 时生活水平的提升、孩子的生活困苦、父母与孩子的关系不和睦,及孩子忽视他们对父母的责任。他说,该局也发现,60%老年人是过着自己独立的生活,通过储 蓄或投资基金过日子,另有28%的老年人却被逼必须工作来养活自己。

关注陪伴供养双亲

调查结果也发现, 62%的老年人拥有少过500令吉的收入,这显示了这些老年人在缺乏孩子供养下,是不容易过活的。这位副总监也说,有28%的父母承认孩子有供养,但是数 个月一次,还有部份则是通过提供食品供养他们。总结这次的调查报告,他认为,孩子是应该关注老年的父母,而且应该提供金钱及抽出时间来陪伴他们。

这个调查研究的发表说明了我国还有很多为人子女者是完全不理会,也不照顾年老的双亲。而这个问 题显然的必定引发了一些社会问题,同时把责任抛回给政府,加重了有关当局的社会负担。在我国国民年龄逐渐老化而迈入老年社会时,这项课题让人关注,也引伸 出让人关怀的话题:我国政府是否应该立法让子女赡养父母?

未设乐龄福利制度

新加坡是世界上第一个立法“赡养父母”的国家。1995年时,新加坡的国会就通过了《赡养父母 法令》。在这个法令下,没有遵守《赡养父母法》被控上法庭的子女,一旦罪 名成立,可面对罚款1万新元或判处1年有期徒刑的惩罚。据说,该国的赡养父母仲裁庭在法令生效的首半年内,便接获了152宗由父母要求子女赡养的申请。

中国大陆的《婚姻法》中也有规定:“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该义务为法定义务,是不能免除的,且每个人的义务内容同等,但是在履行上要以赡养人的实际能力为限,由赡养人与被赡养人协商解决,如果不能协商解决的,则由人民法院认定。

马来西亚律师公会也曾经促请我国政府应该慎重考虑制定法律,以规定孩子奉养父母。之前律师公会 法律改革委员会主席拉玛洁旺曾经说过,基于马来西亚人民正朝向城市化生活,整个社会结构倾向于小家庭,导致大家庭愈来愈少,很多父母与孩子之间的关系日渐 疏远,加上我国没有实行有如欧洲国家推行的乐龄福利制度,因此大部分的乐龄人士在失去收入后就没有能力供养自己,而需要依赖孩子。

前妇女、家庭及社会发展部副部长周美芬却认为,我国目前不宜仿效邻国制定赡养父母法令,以避免 破坏父母亲及孩子之间的亲子关系。她说,相反地,政府必须以更具人性及人道的角度,解决乐龄人士遭孩子遗弃的问题,包括推广妇女部举办的亲子培训课程等。 她也认为,孩子遗弃父母不仅仅是为人子女单方面的问题。

华人向来以养儿防老,这个概念显然现时已经不管用了。虽然如此,孝道终归是中华传统美德,而孝亲敬老,也是中华文化的优良传统价值观。华人以孝为首,强调尊老爱幼,照顾年老的双亲,不管是因为父母与孩子的关系不好,还是父母疏于养育儿女,还是天经地义。
人人惧怕法律裁制

双亲的养育恩情浩大如海洋,亲子血缘的密切,不可能完全被切断。父母对儿女的恩情重如山,所谓 鸦反哺,羊跪乳。连乌鸦也知道反哺,羊羔也会跪奶,做人之本,自该孝敬父母,照顾赡养父母,天经地义。然而,一种米养百种人,难保众生之中不会有忘恩负义 之辈,不会有忘记父母养育恩之徒。

我赞同立法规定必须赡养父母亲,因为环顾我们的社会,重视金钱比亲情更甚的人比比皆是,在一些 人的心目中,礼义廉耻与孝亲敬老,还是比不上孔方兄,恩情与良心,怎会比利与阿堵物的重要。有了法律的约束,纵然是视礼仪与亲情如草芥的人,也会惧怕法律 的制裁,从而让年老的父母生活有所保障,能有安逸的晚年。

(刊登于2011年9月18日星期日《南洋商报》言论版《焦点论衡》栏)